风水先生程砚秋走南闯北多年，这天路过黑石坡的坟地，一眼就瞅见中央那座老坟透着古怪。
坟头土硬得跟石头似的，别说长草，连点潮气都没有，半点生机也无。他凑近看墓碑，上面刻着 “顾家祖茔”，心里暗忖：这般草率下葬，后人怕是难有安稳日子。
念头刚落，天上 “咔嚓” 一声炸雷，黑云跟泼了墨似的往头顶压。程砚秋懂规矩，不揽没缘由的闲事，转身就往山南方向走。
谁知越走越偏，干粮早吃完了，水壶也见了底，又累又饿的他正犯愁，树丛里突然窜出个灰影。
他吓得脚下一滑，顺着土坡滚了下去，后脑勺 “咚” 地撞上青石，当场昏了过去。
展开剩余78%等他睁眼，已经躺在一间暖烘烘的土炕上，一个五十来岁的黑脸汉子正给他喂姜汤。“老哥，可算醒了！我在林子边捡着你，再晚点人就僵了。” 汉子笑着说，“我叫顾守仁。”
一听是顾姓，程砚秋心里咯噔一下，立马想起了那座怪坟。
顾守仁家不算富裕，却把程砚秋当成贵客。这半个月里，天天炖鸡熬汤伺候，夜里还守在炕边照看。
程砚秋心里感激不尽，临走前拉住顾守仁的手：“兄弟，我无儿无女，没啥能报答的。我是风水先生，给你寻块好坟地，也算是积德行善。”
顾守仁一听乐了：“那可太好了！我家祖坟远得很，年年上坟要走断腿，早就想迁了。”
第二天，两人结伴上山。走到一处山窝，小溪潺潺流淌，背后靠着石崖，左右两侧是茂密的树林。
程砚秋一拍大腿：“兄弟，这可是宝地！前有照后有靠，是金盆聚财的好穴，埋在这儿保你代代富贵。”
顾守仁却挠挠头：“富贵啥的，够吃够穿就行。钱多了容易惹事，亲戚争家产反目成仇，我可不想那样。这块地留给别人吧。”
程砚秋愣了愣，没见过嫌富贵的人，只好继续往前走。
忽然，他拉住顾守仁，指着草丛里：“你看！野鸡正跟青蛇恶斗，这是龙凤斗宝穴！埋在这儿能出真龙天子，就算出不了，也能做大官光宗耀祖。”
顾守仁还是摇头：“当官太累了，不如种地平安自在。咱再往前走走看看。”
程砚秋有点上火了，又走到一处开满野花的山岗：“这儿是望丁穴，保你子孙满堂，热热闹闹的。”
顾守仁立刻摆手：“俩儿俩女正好，孩子多了以后分家容易打架，不行不行。”
程砚秋气得脸通红，心想这人真是榆木疙瘩。他赌着气往河滩那边一指：“那你就迁这儿吧！”
顾守仁眯着眼看了看，点点头：“这地方光秃秃的，种不了地，埋坟正好不糟践耕地。”
程砚秋差点背过气去 —— 这河滩全是石头，夏天山洪一来，坟都得被冲没。可他劝不动顾守仁，只好叹着气走了。
一晃五年过去，程砚秋攒了些银子，心里一直惦记着恩人顾守仁，便专程回村探望。
路上他还寻思：河滩的坟地肯定早被冲垮了，顾家怕是已经败落，这次来正好帮帮他。
可一进村，程砚秋愣住了。顾守仁家的院子虽旧，却鸡鸭成群，门口还拴着一头大青骡，一派兴旺景象。
没等他敲门，顾守仁就从院里冲了出来，“扑通” 一声跪倒在地，眼圈通红：“老哥，我可把你盼回来了！我找了你三年啊！”
程砚秋懵了，赶紧把他扶起来。顾守仁激动得声音发抖：“老哥，我要好好谢你，接你回来养老！你真是活神仙！”
“那年按你指的河滩挖坟，你猜咋着？挖出一坛金元宝，整整八百两！” 顾守仁接着说，“从那以后，我家庄稼年年丰收，旱涝都不怕。”
“去年俩儿子进京赶考，一个中了进士，一个中了举人，现在都当了官。老哥，这不是你找的好风水啥？”
程砚秋瞪圆了眼睛，结巴着说：“你，你真迁到河滩了？快带我去看看。”
到了地方，程砚秋彻底惊呆了 —— 哪儿还有河滩的影子？只见这里绿树成荫，梨花如雪，顾家的祖坟静静立在中间，鸟语花香，景致宜人。
“那大河呢？” 程砚秋忍不住问。
顾守仁笑道：“迁坟那年发大水，我守在坟边怕被冲了，结果上游山塌了，泥石流把河道给堵了。秋天我就拉着青石垫了地，种上了树，几年就长成这样了。”
程砚秋坐在坟前，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。他紧紧握住顾守仁的手：“兄弟，我懂了。啥风水宝地全是瞎扯，一家兴旺根本不在坟地，在人心啊！”
“你心善救人，老实肯干，不贪不占，老天爷都看在眼里，这才降下福报。你的福气是你自己修来的，不是坟地给的。”
风过树林，鸟鸣清脆。程砚秋望着顾守仁憨厚的笑脸，心里像泡在暖水里一样透亮。
他终是悟了：人不怕穷苦，就怕心歪。只要良心在，哪怕住石滩，福气也会像春草一样一茬一茬冒出来。
这世上最灵的不是风水，是善心。善心自有天眷，好人终有好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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